图为武汉博物馆《浮生一日凉——古代消夏文化展》。本组图片均为熊翔鹤 摄

  时至伏夏，江城暑气越发蒸腾。

  为了躲一场骤雨，我偶入武汉博物馆一楼新展《浮生一日凉——古代消夏文化展》。展厅里，青碧色弧形大屏向左右延伸，竹影、梧叶的浅淡水墨绘于其上，正中一幅卷轴造型的立牌垂落，两侧嵌有仿古窗格造景，窗边立一花几，搭配着瓷瓶插花。只一眼，就仿佛穿越回古时的夏日。

  展览围绕“消夏”主题，用多门类的文物串联起各种生活片段。古人在夏日怎么住、怎么用、怎么穿、怎么吃，借由展出的书画器物，可以窥见一二。

  古人如何过夏天？看看明代画家仇英的《竹梧消夏图》：远景峰峦叠翠，中景茂林修竹，两人对坐而谈，近景有池塘水榭、梧叶舒展。画中无一处画风，却能觉出枝丫在轻摇，水面皱起波纹，那来自山水的微风拂来，带着草木蒸出的淡淡水汽。

  观众在武汉博物馆《浮生一日凉——古代消夏文化展》参观。

  不论古今，居于山水间似乎都是避暑的良方。讲解员说，古人消夏首重择境，会在宅前屋后种植芭蕉梧桐，树荫浓密可遮炎日，或者临水筑阁，借水汽以驱暑气。古诗词中，就在这样的天地间，文人雅士或听雨观荷，或倚栏沐风。

  至于民间的营造智慧，像传统建筑中的天井利用冷热空气上下对流，窑洞的厚土层阻挡外部热量，狭窄的冷巷加速空气流通带走热量……背后同样藏着中国人千百年来与自然相处的默契，仅凭借对风和水、光和热的感知，便把一方小天地调理得舒适宜人。

  住所之外，器物亦可生凉。展厅中，可见凉簟、瓷枕、摇扇等器具。《诗经·豳风·七月》中所载“二之日凿冰冲冲，三之日纳于凌阴”，讲述了古人冬天凿冰、春天藏冰的习俗。冬日储冰备夏，待到伏天时，取之降温。

  策展方特意辟出一块互动区，摆放着不同材质的衣料样品。逐一摸过，葛布吸湿透气，最宜日常穿戴；绡衣薄如蝉翼，质地轻柔，深受女子青睐；丝织纱罗轻薄通透，多为富贵之家所用；苎麻之衣价廉透气，百姓度夏多赖此衣……

  观众在武汉博物馆《浮生一日凉——古代消夏文化展》参观。

  衣求轻透，而食尚清润。“浮甘瓜于清泉，沉朱李于寒水”，古人夏日饮食，以清凉爽口为贵。西瓜、荔枝膏、冷元子、绿豆汤、莲子羹，或新摘的菱角、鲜藕，再泡一盏清茶，并无山珍海味，也不与暑气硬抗，顺着应时的节律，燥热自去。

  俗话说：“心静自然凉。”古人讲究的，是身与心的双重清凉，既为避暑之事，亦有养心之道。

  展出的明末清初画家顾樵的《西园雅集图》中，绘有20余位人物，安置于林木、山石之间，吟诗作画、抚琴对弈、围坐清谈。北宋驸马王诜邀请苏轼、李公麟、米芾、秦观等名家，相聚西园。据说，《西园雅集图》就是取材于此。沁人的凉意沿笔墨漫出，众人神情悠然，画面左下方头戴东坡巾的人，可能就是苏轼。

  转角忽闻花香，展览设置了闻香体验区，几组玻璃瓶静静排列，标签上写着栀子、榴花、茉莉等夏日花卉。

  观众在武汉博物馆《浮生一日凉——古代消夏文化展》参观。

  盛夏之际，荷风送香。展览一路遇见的白釉荷花形杯、粉彩荷花式吸杯、青花莲塘图盖罐，均是荷花形制、纹饰。人们以荷自况、以荷入器，大概也是想提醒自己，借一缕清气，守住本心。

  博物馆正常是下午5点闭馆，恰好赶上暑假期间延时开放，不知不觉逛到天黑。出门，雨停了，夏夜凉风扑面，步子也轻盈了许多，苏轼那句词自然而然地浮上心头：“殷勤昨夜三更雨，又得浮生一日凉。”

  凉从何处来？从山林来，从水畔来，从荷风蝉鸣来，说到底，还是从一颗安静的心里来。静候时序更迭，心头无事，皆是人间好时节。（熊翔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