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拉萨8月22日电 题:野牦牛“断奶记”
新华社记者杨守勇、卢丹阳、洛卓嘉措
清晨7点,藏北羌塘无人区,夜色仍未完全退去。西藏那曲市尼玛县玛依野生动物管理站的铁门外,不时传来“哐当哐当”极有节奏的敲击声。
无人区里竟然还有人敲门?看着记者疑惑的表情,管理站站长普琼笑着说:“这是我们去年救助的两只野牦牛崽,已经一岁了。前段时间,按照救助标准和它俩自食其力的能力,工作人员将其‘驱逐出站’,可每天这个时候就顶门来讨牛奶喝。”
嘴上说着不能再惯着它们了,普琼还是忍不住拿起大奶瓶,打开门走出去。记者看到,两只体形健壮、略小于正常成年黄牛的野牦牛欢快地跟了上去,迫不及待地大快朵颐起来。

7月11日,尼玛县玛依野生动物管理站野保员普琼(右)、嘎玛赤列正在给小野牦牛“努布”和“尕尕”喂牛奶。新华社记者 杨守勇 摄
原来,去年下半年的一天,管理站的野保员骑着摩托车,一如既往开展常态化巡护。远远地,他们看到荒原上有个小黑影,蜷在地上一动不动。走近一看,是一头出生不久的小野牦牛,四周完全没有母牛的踪迹。小幼崽瑟瑟发抖,野保员把它裹进大衣,带回了管理站。
管理站条件简陋,无人区没有牛羊母乳替代来源,管理站不得不采购或接受公益机构人员捐赠的纯牛奶,用奶瓶饲喂。站里搭建了防风保暖的围栏,定期监测小野牦牛的体温、体重、进食情况,并给它取名为“努布”。

4月8日,羌塘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那曲管理局野保员格桑伦珠(左)和罗布在尼玛县玛依野生动物管理站测量收养的小野牦牛“尕尕”的身体数据。新华社记者 姜帆 摄
不久,野保员又在荒原河沟里发现一只受伤的小野牦牛崽。野保员嘎玛赤列说:“当时它眼睛、腰部都受了伤,孤苦无依,我们就把它带回来,取名‘尕尕’。”
两只小野牦牛崽很快成了朋友,天天一起吃草、活动,管理站的热闹翻了一倍。“有时候它们会进到房间里,跳到藏床上走来走去,就像调皮的‘孩子’。”嘎玛赤列觉得,两只小家伙的到来,让他们的生活都更有趣了。
尽管救助过很多野生动物,但不少野保员还是第一次照顾小野牦牛崽。普琼说:“它俩刚被救回来时还不会吃草,只能用小奶瓶喂奶,一天三顿,一顿就能吃几瓶。七八个月后,一只牛的饭量就大约相当于10个成年人一天喝的牛奶量。”
寒来暑往,“努布”和“尕尕”慢慢壮实起来,毛发变成深褐色,眼神也有了野性。大家知道,是时候让它们脱离照顾自谋生路了。
令这些大男人意想不到的是,断奶成了一场拉锯战:今天赶出去,明天又回来;明天再赶出去,后天又回来了。
作为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野牦牛是无人区生态链的关键物种。为了能让两只小家伙尽快在野外独立生存,管护员们不得不逐步减少人工喂奶,从一天喂三次到两次,再到一天喂一次。嘎玛赤列说:“我们把它们带到远点的山坡上吃草,也会往奶里加水,慢慢让它们把奶断掉。”
可两只小野牦牛长期与人相处,形成了依赖。每次被“赶”出去,它们就自己走回管理站门口,等着那瓶牛奶。

7月11日,小野牦牛“努布”和“尕尕”在尼玛县玛依野生动物管理站的铁门外向野保员“要奶喝”。新华社记者 卢丹阳 摄
从被救时奶都不会喝硬往嘴里塞,到如今大到不该再喝了,但感情却深到难舍难分。普琼无奈地憨笑,不断搓着双手,“它们太大了,喝奶时甚至差点把我们顶倒。我们只能‘狠’下心来,不然它们永远都回不到野牦牛群里去。”
让动物回归自然,才是真正的归宿。尼玛县林草局干部说,这些野保员虽然心里舍不得赶它们走,但他们知道,真正的救助不是养一辈子。经过反反复复的“较量”,两只野牦牛终将会从很少回来到不再“敲门”。
晚八点多的藏北羌塘无人区,太阳慢慢遁入山后。远处的雪山脚下,成群的野牦牛正稳步行走在苍茫的草原上。一位野保员说,牛群里可能有“努布”和“尕尕”,那才是它们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