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美国政策调整风险外溢

2026-01-19 18:17:03 来源: 《环球》杂志

这是2023年7月31日在美国拉斯维加斯拍摄的耶洛公司的卡车和拖车 新华社/法新

这是2023年7月31日在美国拉斯维加斯拍摄的耶洛公司的卡车和拖车 新华社/法新

文/付随鑫

编辑/马琼

特朗普再次入主白宫担任美国总统的第一年,大举扩张总统权力并激进推行民粹主义议程。但预计这一势头在2026年将面临多重阻碍,其中最大的阻力可能是共和党在中期选举中失利,最高法院可能作出对特朗普不利的裁决,而“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阵营内部的裂痕也将公开化。此外,尽管美国经济数据有望保持向好,民众体感仍然不佳。在可预见的2026年,特朗普的内外政策将是搅动全球局势的最大变量。

中期选举后或成跛脚总统

美国2026年中期选举将于11月3日举行。本次选举,国会众议院435个席位将全部改选,参议院100个席位中的35个将改选。从历史规律看,执政党在中期选举中通常会遭遇失利——20世纪30年代以来,执政党在中期选举后平均丢失28个众议院席位和4个参议院席位。目前,共和党在国会两院只拥有微弱的多数地位,一旦丢失3个众议院席位和4个参议院席位,就会同时失去对两院的主导权。

中期选举通常被视为对美国现任总统执政表现的“公投”,经济形势和总统支持率是决定选举结果的主要因素。目前来看,这两大因素对共和党均不利。民调显示,多数选民对美国经济形势以及特朗普政府的经济表现不满,体现为选民的经济体感差、预期悲观。此外,特朗普的支持率已跌破40%,逼近两个任期内的最低水平。

具体分析,共和党有十余个众议院席位属于竞争激烈的“摇摆席位”,意味着共和党有较高风险在中期选举后失去在众议院拥有多数席位地位。相比之下,共和党待改选的参议院席位大多属于“安全席位”,被民主党翻盘的可能性较低。因此,共和党在中期选举后有望继续主导参议院,但其多数地位可能被削弱。

为赢得中期选举,特朗普提前一年对共和党选民进行总动员,马斯克也宣称将投入大量资金支持共和党竞选。特朗普还要求多个共和党主导的州进行国会选区重划,旨在增加共和党的“安全席位”数量。据估算,仅得克萨斯州的选区重划就可能为共和党新增5个众议院席位。民主党对此针锋相对,在其主导的加利福尼亚等州推动选区重划。

尽管选区重划总体上有利于共和党,但如果经济形势无法显著好转,仅靠选区重划恐难确保共和党继续掌控众议院。一个重大不确定因素是,最高法院的保守派大法官试图废除《投票权法》中关于少数族裔公平代表权的保护条款,该案或于2026年6月作出裁决。如果相关条款被废除,对共和党重划选区是重大利好。而如果民主党重掌众议院,可能会对特朗普发起腐败和刑事调查,甚至发起弹劾,并阻挠其通过重大立法。届时,特朗普为巩固其政治遗产,恐将持续挑战宪政边界、突破美式民主的底线。

面临司法和政治阻碍

特朗普政府2025年1月上台以来,以更加强硬的手段推行民粹主义政策,特别是推出加征“对等关税”、限制移民、加强总统权力等。这些政策主要依靠行政令而非国会立法来实施,导致其缺乏坚实的法律基础和持久的效力,而且在最高法院面临司法挑战。尽管保守派大法官占绝对多数的最高法院近年来屡屡作出对特朗普政府有利的判决,但多个重大案件的前景仍充满不确定性。

一是最高法院可能不会完全支持特朗普征收“对等关税”。该案涉及特朗普政府在2025年征收的“芬太尼关税”和“对等关税”,裁决预计2026年初作出。分析人士认为,最高法院推翻“对等关税”而保留“芬太尼关税”的可能性较大。这将冲击特朗普的关税谈判和经济政策。尽管政府仍可援引301条款、232条款等工具维持高关税,但实施流程将更为复杂。

二是谋求终止“出生公民权”可能受挫。美国宪法第十四修正案规定,凡在美国出生的人均为美国公民,但特朗普政府试图阻止该权利自动适用于某些非法移民的子女,以减少非法移民。该案件的裁决也存在较大不确定性,最高法院不一定完全支持政府的主张。

三是最高法院可能不支持随意解雇美联储理事。特朗普一直谋求削弱美联储的独立性,加强对美联储货币政策的掌控力度,以达成降息目标。为此,特朗普要求最高法院同意其罢免美联储理事库克;2026年1月9日,美国司法部向美联储送达传票,对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发起刑事调查,意味着特朗普与鲍威尔及美联储之间一系列冲突正在延续和升级。不过,考虑到美联储的独立性对美国经济的重要性,最高法院可能不会支持特朗普的主张。

2026年特朗普在政治层面也面临不少挑战。最大的麻烦可能是MAGA阵营内部的持续分裂。特朗普2025年的执政表现与其向核心支持者许下的承诺之间存在较大落差。部分MAGA人士对特朗普掩盖爱泼斯坦案真相、频繁进行海外军事干涉、过于偏袒以色列、与金融和科技精英关系过密等深感不满。看似铁板一块的MAGA阵营正面临日益严重的内部分裂,并可能走向派系化,进而加剧内斗,削弱对特朗普的支持,影响共和党的选情。

特朗普面临的其他执政挑战还包括:国会内部两党对立导致重大立法很难通过,特别是对于拨款法案两党斗争激烈,政府面临再度关门风险;共和党因拒绝延长奥巴马医改补贴,可能丧失部分中间选民的支持;美国政治生态持续恶化,可能再次引发严重的政治暴力事件;特朗普在对外动武、对内执法、解雇官员、打压异己等方面不断扩张权力,已遭到民主党和部分共和党议员的质疑,可能引发宪法危机。

这是2025年3月6日拍摄的丹麦自治领地格陵兰岛首府努克景色(资料照片) 新华社/美联

这是2025年3月6日拍摄的丹麦自治领地格陵兰岛首府努克景色(资料照片) 新华社/美联

经济数据向好但民众体感不佳

2025年,美国经济展现出超出预期的韧性。尽管受到特朗普关税政策的强烈冲击,但经济仍实现了较快增长。其中,三季度国内生产总值(GDP)环比年化增速达4.3%,创下近两年来的最高水平;通货膨胀率维持在3%左右,低于年初预期;股市一度受到特朗普关税的重创,但很快恢复并屡创新高。

然而,美国经济仍面临多方面的问题。

一是民众对经济增长体感不佳,尤其对生活成本高企深感不满。仅约30%的民众认为特朗普在解决通胀和生活成本问题上达到了预期,是其在所有议题中支持度最低的一项。特朗普希望“大而美”法案在2026年的落地能够缓和选民对其执政表现的不满,但仅约40%的民众支持该法案。

二是消费者信心持续低迷。美国消费者信心指数已经连续5个月走低,当前处于历史最低水平。尽管2025年个人消费支出增长较为强劲,但消费市场的两极分化非常严重——消费增长主要源于高收入群体的强劲支出,而中低收入家庭已陷入明显的财务困境。

三是人工智能(AI)投资浪潮存在泡沫风险。2025年美国经济增长的另一个重要引擎是巨量AI投资,但2026年或难以持续。更重要的是,巨额投资的回报尚未显现。

四是失业率保持在较高水平,2026年有可能超过4.5%。究其原因,一方面,移民减少、人口老龄化等因素抑制了劳动力供应;另一方面,AI的广泛应用加速了白领失业。

2026年,美国经济增长也仍具备若干有力支撑——家庭和企业的资产负债表保持相对健康,新技术的应用也正在提升生产率,而随着失业率上行和通胀相对稳定,预计美联储会启动降息,甚至在特朗普的施压下进行较大幅度的降息。

综合来看,2026年美国经济可能保持与2025年相当的增速和通胀率,但不排除政策失误、地缘政治动荡、财政赤字居高不下等因素造成经济疲软的可能性。

政策调整可能引发全球风险

值得警惕的是,特朗普在2026年的一些政策调整可能引发全球风险。

首先,特朗普可能再次挥舞关税大棒及其他政策工具。

特朗普政府目前试图重新修订“美墨加协定”,如果谈判受阻,或对加拿大和墨西哥再次发动关税战;近期,特朗普政府对欧盟限制并惩罚美国科技巨头的做法深感不满,这可能破坏美欧在2025年已经达成的贸易协议。此外,如果特朗普政府推动美联储在2026年加大降息力度,他对关税大棒的使用将会更加坚定。

由于美国通胀仍然较高,民众对生活成本问题不满,最高法院可能不支持特朗普政府“对等关税”政策,但后者可能转而选择其他替代性的关税工具,使外国企业面临新的、巨大的不确定性。

第二,两党围绕中期选举的激烈斗争,可能产生破坏性溢出效应。鉴于选民对生活成本等国内问题不满,特朗普与共和党在选情不利的情况下,可能采取更加强硬的外交姿态以调动选民情绪和向外转移矛盾。特朗普派军队强行控制马杜罗,此举就有争取拉美裔特别是古巴裔选民支持的目的,打压南非则意在迎合美国白人至上主义者。而随着在委内瑞拉的冒险一时得逞,特朗普政府可能更有信心实施对外干预,包括对丹麦、伊朗、古巴、墨西哥等国施压。

第三,特朗普政府调整安全战略可能引发恶性连锁反应。特朗普将国家安全战略的重心转向本土和西半球,试图在拉美进行排他性管控。其强行控制马杜罗和强推“新门罗主义”政策,已在拉美乃至全球引发连锁地缘政治反应。美国对古巴、哥伦比亚、巴西、墨西哥、伊朗等国发出公开威胁,增大了拉美、中东等地出现新的动荡的风险。

随着综合国力相对衰落,美国越来越倾向于利用其最具优势的军事实力攫取利益并护持霸权。强行控制马杜罗、谋求夺取格陵兰岛,凸显了特朗普的实力外交。不得不警惕,美国公然践踏主权平等、不干涉内政等基本国际准则,可能将国际社会拖入类似一战前弱肉强食的“丛林时代”。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副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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