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码美国军事欺骗教育体系

在美国弗吉尼亚州列克星敦的弗吉尼亚军事学院,学生们在训练
文/吴敏文
编辑/吴美娜
随着时代的发展,军事欺骗越来越成为“专业团队”聚焦的战场重点。有防务信息平台梳理,不久前,美国海军某机构发布《赢得认知冷战:为何大国竞争成功需要重组心理作战分遣队》报告,围绕非常规作战与信息战转型,系统总结了军方、政府与商业组织的结构经验,提出了心理作战分遣队重组建议;另有美军某研究机构发布军事欺骗教育体系相关研究报告,立足美军联合作战人才培养需求,系统剖析其军事欺骗培训的现实问题,梳理各军种相关课程的核心短板,提出了优化建议。
尽管目前全球范围内没有统一的军事欺骗教育体系标准,但美国作为在军事欺骗领域频频出招的国家之一,其相关教育体系正处于深度优化中。
“99%是真话,1%是谎话”
1998年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参联会)发布的《联合信息作战条令》中有这么一段表述:军事欺骗由联合部队指挥官组织实施,通过影响敌方情报收集、分析和分发系统制约敌方决策者。军事欺骗的目的是使敌指挥官对我方力量或意图作出错误判断,甚至无法正常使用其作战单元和支援单元。
进入21世纪后不久出版的美国防部军事及相关术语词典,对军事欺骗的定义是:故意误导敌方军事、准军事或暴力极端组织决策者行为的活动,致使敌对方采取特定行动,或不采取行动,以助我方目的达成。
军事欺骗教育训练,目的就是提高单兵、分队、军兵种部队、联合部队遂行军事欺骗任务的素质和能力。
从美方相关资料来看,其军事欺骗教育体系按学习内容可分为理论学习、系统和器材操作使用、完成专业性军事欺骗作业等;按照规模可分为大规模联合战役军事欺骗训练、军兵种合成战斗军事欺骗训练、部(分)队专业性军事欺骗训练;按照层级可分为联合参谋机构军事欺骗训练、军兵种作战部队军事欺骗训练、战术兵团军事欺骗训练。其中,按照教育训练内容区分的军事欺骗训练是一个基本分类,按照其他方式的分类最终都要落实为这些教育训练内容,也可能是将基本内容分解、搭配,根据具体欺骗任务所需进行组合。
随着军事欺骗的手段不断增多,技术含量也越来越高。新的军事欺骗行为包括扰乱敌军雷达、通信系统等电子设备;操控电磁环境,使敌方失去对战场态势的准确判断;模仿部队电子特征,创建虚拟网路和互动传输等……这些欺骗行动都需要借助电磁系统、设备完成,掌握这些系统、设备的使用,也就成为军事欺骗教育训练所必不可少的内容。
此外,作为一种作战方式,军事欺骗还包括战术专业性。对于军事欺骗教育训练而言,战术专业性比技术专业性更加重要。所谓战术专业性,即在使用欺骗手段时的战术技巧,包括但不限于:放大或缩小某种作战行动的特征,如用大功率电台模拟高级指挥所,通过无线电静默掩盖部队机动;泄露互为印证的虚假信息,即在释放一种虚假信息之后,用隐秘却有漏洞的方式暴露印证这个虚假信息的其他信息;重复显露一个已被敌方确证为真实,但已被我方篡改的行动特征……
真相只有一个,而假象有无数个,这为制造假象误导敌方留下了无限的创新空间。军事欺骗教育训练就是培育这种能力,挖掘所有的潜力,达成欺骗的目的。
2024年,美海军陆战队发布新版《欺骗》条令。参与新条令制定,并直接向参联会主席报告工作的一名军官表示:“一个完美的军事欺骗行为,应该99%是真相,1%是谎言。”一个容易被对方看穿的欺骗行为,不仅达不到欺骗的目的,还会暴露己方企图,妨碍作战安全。
难以满足现代战争需求
军事欺骗教育主要由院校承担和组织实施,是军事欺骗人才培养的基本依托。当前,美军各军事院校开设的军事欺骗课程主要有:美国国防大学联合参谋学院开设的《联合军事欺骗培训课程》、美国陆军合成兵种中心开设的《陆军欺骗规划课程》和《信息作战资格课程欺骗模块》、美国空军第39信息作战中队开设的《空中作战拒止与欺骗课程》、美国国家情报大学开设的《拒止与欺骗》、美国海军研究生院开设的《心理战与欺骗》、美国海军战争学院开设的《军事欺骗》,以及美国陆军指挥与参谋学院开设的《军事欺骗》课程。
这些课程构成美军军事欺骗教育的课程体系,结合各个学期、班次,针对不同培训对象所制订的教学实施计划,是美国军事欺骗教育体系的主体内容。
开设相关课程的不仅包括不同军兵种的军事院校,也包括军兵种训练中心和一些新编实验性作战力量,如美国空军第39信息作战中队。信息作战是一种全新的作战形式,其作战力量与教育培训机构合而为一。美国空军第39信息作战中队既是作战力量,也是培训单位。
经过训练的人在军事欺骗领域大概率比没经过训练的人更得心应手。但从披露的事实或资料看,美国军事欺骗教育体系至少存在三大缺陷。
一是从课程结构看,军兵种壁垒分明,难以融入联合作战。美国国防大学联合参谋学院开设的课程虽冠以“联合军事欺骗”之名,但实际大多是各军种内容,且施训过程中缺乏联合环节。各军兵种的军事欺骗教学,更多的是强调本军兵种、领域的军事欺骗内容。甚至在各军兵种之间,军事欺骗教育的成熟程度不一、发展也不均衡。例如,陆军、海军陆战队将战术欺骗融入机动作战,空军仅将欺骗应用于干扰系统使用、发射干扰箔条弹等特定武器系统与信号管理。这与现代作战对军事欺骗的要求很不匹配。
二是从教学内容看,传统内容过多,难以适应现代作战需要。现代战场上的军事欺骗,已经融入人工智能、网络欺骗、认知战、电磁频谱欺骗等新型技术与手段。但美军现有军事欺骗理论陈旧,跟不上战场对抗的发展。
著名的法国军事家若米尼说,军事理论研究唯一可靠的依据就是战例研究。但近几十年的军事欺骗经典战例不多,加上理论研究人员挖掘深研不够,目前用于军事欺骗教学的战例大多仍然是二战、冷战时期的。这些战例无法反映最新军事欺骗技术和装备的作战应用,更无法体现当今跨域作战中军事欺骗的特点、规律。
三是从教学实施看,实训环节薄弱甚至缺失。武器装备、战法最有效的检验手段就是实战。一般来说,军事欺骗必须在高对抗性环境下进行,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装备、系统,这造成进行军事欺骗实训面临成本高、协调难、组织实施复杂等问题。实训环节往往流于形式,即使有,也多是碎片化的、零散的,停留在战术系统、器材的使用和展示上。

2018年6月4日,在立陶宛内米尔塞塔,美军士兵参加军演
问题与未来发展
美国军事欺骗教育体系存在的问题,从根本上讲是因循守旧、故步自封。美国在二战之后奠定了超级大国地位,冷战结束后,美国及其盟国取得了几场局部战争的胜利,或在其中展现碾压性优势,包括海湾战争、科索沃战争等。这样的形势下,军事欺骗的重要性对美国而言似乎下降了,继而被诸多美国政治家、将领等轻视或忽视。
然而,在接下来的二十多年里,美国在冷战中获胜的“红利”被迅速挥霍殆尽。美军深陷阿富汗战争二十年,耗资巨大,2021年拜登政府无奈结束阿富汗战争,经历与结束越战的“西贡时刻”类似的“喀布尔时刻”。
当下,人工智能技术正全面融入军事领域。为此,美军已经开启智能化转型按钮。今年1月,美国防部发布“人工智能加速战略”;5月,美国防部表示,其已与美国太空探索技术公司(SpaceX)、开放人工智能研究中心(OpenAI)、谷歌等7家美国前沿人工智能公司达成协议,以加速美军转型进程,将美军打造为一支“人工智能主导”的作战力量。美军上一次转型的技术动力是信息技术,对应的转型是从机械化军队转变为信息化军队。
如此态势下,军事欺骗行动越来越注重多域协同、互相支撑,欺骗行动在任何一个领域出现不一致、不协调,甚至互相矛盾,都会使欺骗行动成为对自身的反噬。同时,人工智能技术融入“观察、定向、决策、行动(OODA)环路”所有环节,也将深刻影响美军军事欺骗教育体系。
(作者系军事问题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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