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月13日，在美国马萨诸塞州沃尔瑟姆，波士顿动力公司的创始人雷波特与机器人合影

文/张磊

编辑/黄红华

　　看过《终结者》系列或者《杀戮指令》的人，对两部电影中人形机器人打斗的精彩场面或许仍历历在目。不过，人们对电影中的这些场景最初可能仅仅当作科幻看，而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快速发展，人形机器人的制造技术日渐成熟，尤其是其军事运用范围不断扩大，一些军用人形机器人不仅被研发出来，还投入实战。这正在改变人们的看法。

　　有分析人士认为，当前，军用人形机器人呈现出从“技术验证”向“实战应用”加速的态势，其在未来战争中将扮演越来越重要的角色。基于此，世界各军事强国争相布局这一领域。

军事化运用的标志性事件

　　人形机器人军事化运用是一个发展和探索的过程。2009年，美国发布了一款新的机器人，该机器人由美国波士顿动力公司研发，被命名为“Petman”。它采用液压驱动系统，具备极高的动态平衡能力，能够模拟人类士兵的各种复杂动作，如行走、跑步、跳跃、俯卧撑、蹲下及跪下等，甚至集成了生理模拟系统，可以通过调节体温、湿度和释放液体来模拟人体排汗。该机器人的研发是人形机器人军事化运用的标志性事件。

　　人形机器人的自由行动标志着其军事化运用的飞跃。2013年，美国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与波士顿动力公司联合打造了一款机器人，命名为“Atlas”，这是全球第一款面向军用废墟、灾难作战场景的全尺寸人形机器人。Atlas专门为处置各种搜索及拯救任务而设计，可以在战场救援、自然灾害中发挥重要作用。

　　与第一代需要外接电线供电不同，2015年诞生的第二代“Atlas”的供电系统改为板载3.7千瓦时的锂离子电池组，使得它脱离电线的束缚，移动速度也更快。

　　2016年，第三代“Atlas”研发成功，不仅整体性能提高，还擅长在广泛的地形上行走。它利用身体和腿部的传感器进行平衡，头部使用光学雷达和立体传感器以避开障碍物、评估地形，帮助导航和操纵对象，且可在倒地后迅速起身，具备双臂协同搬运重物的能力。美军将其运用在开展城市CQB室内作战模拟，测试废墟搜救、伤员转运任务。

　　同一年，俄罗斯推出了“费奥多尔”机器人，其可替代人员执行特定行动。时任俄副总理罗戈津指出，该机器人不仅适用于军事领域，未来在太空任务中也可能承担舱外作业、设备维护等任务。

　　2021年，波士顿动力公司发布了最新的人形机器人“Atlas”的运动视频，对比2016版的步履蹒跚，这版“Atlas”已可以实现跑酷，美军海军陆战队将其纳入城市作战实验室，测试破门、排爆辅助流程。2024年，“Atlas”再次升级为电动版，取代了过去的液压机型，其消除了漏油、高噪声缺陷，轻量化、低红外特征适配战场隐蔽需求。

　　2026年2月，美国在乌克兰部署2台“幻影”MK-1人形机器人，用于执行侦察任务，这是在公开记录中人形机器人首次介入现代战争的实际作战环境。“幻影”MK-1的出现，标志着人形机器人正式步入实战。

各军事强国布局重点

　　当前，美国、俄罗斯、日本及英法德等欧洲军事强国都十分重视人形机器人的军事化运用，不断优化其战略布局，以期在该领域占据制高点、握有主动权。

　　美国凭借自身经济实力和科技实力，在顶层设计、技术研发、运用验证方面都采取了诸多举措，大力推动人形机器人的军事化发展。近年来，美国政府发布多版《美国机器人技术路线图》《美国国家机器人计划》等战略文件；美国国防部也发布了《变革性人工智能加速战略》，明确将具身人形智能列为七大标杆方向；陆军发布《陆军机器人与自主系统（RAS）战略》，明确指出人形机器人可以成为步兵班组核心增强单元。此外，一些兵种专门设计了人形机器人军事化运用的时间表和路线图。

　　在技术研发方面，美国主要依托DARPA推动人形机器人军事化运用的技术突破，形成相对技术优势。DARPA对接军队现实需要，推动了一系列标志性前置项目的研发，如前面提到的“Petman”，就是DARPA针对美军化学、核生化防护服真人测试可能会造成的伤亡风险而打造，实现了人形机器人军事化运用关键技术的新突破。

　　在研发过程中，美国军方、技术企业等为重要的参与主体，军方提出技术需求，引导技术企业配合国家安全需求加大这方面投入。硅谷等创新生态充分发挥自身技术优势，输出战场具身大模型、目标识别等算法，并推动人形机器人制造产业化，实现技术的快速迭代，通过压缩成本实现规模化量产。其中，特斯拉公司的“Optimus”、英伟达的“Project GR00T”以及FigureAI公司等，均有力推动了人形机器人的技术发展，在机器人的军事化运用方面发挥了重要推动作用。

　　受俄乌冲突的影响，俄罗斯发展军用人形机器人的需求更为直接。在顶层设计方面，俄罗斯高度重视人形机器人军事化运用的战略筹划，俄国防部出台了《2025年前军用机器人技术装备研发专项纲要》以及《2030年机器人与人工智能国防发展路线图》。在技术研发方面，俄主要依托先进研究基金会（FPI），展开军事化运用的技术攻关，在人形机器人运动控制、力觉感知和自主算法方面推进技术突破。目前，俄罗斯已形成以“费奥多尔”人形机器人为技术底座的载体，在此基础上推动机器人的更新迭代。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后，该机器人加快了改造和迭代速度。在体制机制方面，俄罗斯形成了军工综合体闭环发展，国有军工企业在人形机器人研发运用方面占据绝对主导地位，民营企业参与较少。在验证转化方面，俄军方通过战略演习，构设战场环境，持续进行性能测试和调整。

　　与美俄不同，欧洲国家在发展军用人形机器人方面表现出不一样的发展路径，意图在人形机器人军事化运用尚未大规模实战列装阶段，抢先构建全球公认的伦理底线、法律约束、统一技术认证和国际规则体系，以制度话语权弥补军工迭代速度短板，从而以伦理规则与技术标准争夺全球治理的主导权。

　　在顶层设计和制度规范上，欧盟加快战略规划，出台了《欧洲防务基金（EDF）条例》，这也是全球首部明确限制致命人形机器人的区域性立法，指出凡是研发、搭载自主杀伤能力、无法实现有意义人类控制的人形作战机器人，直接剥夺欧盟财政资助资格。欧盟还发布了《欧盟人工智能法》，实施军民分治、双层管控，该法案明确纯军用AI豁免民用监管，但军民两用人形机器人，如边防、军警、救灾等则纳入最高风险AI强制监管。此外，欧洲防务局出台了《自主系统APAS行动计划》，将伦理审查、标准化、合规认证与人形机器人技术研发绑定，要求所有人形样机在军演、测试前完成伦理委员会评审报告，形成“先定规则、再搞研发”的欧洲独有流程。

　　在规则制定方面，欧盟主导ISO/TC299机器人技术委员会，牵头编制人形机器人全系列国际标准，将军用人形机器人核心约束写入国际通用规范：推出《地面人形作战机器人统一技术要求》，对内统一各国研发、军演、列装基线，对外输出成套标准方案。此外，欧洲还借助北约军事体系，将欧盟人形机器人伦理、安全规范嵌入北约STANAG（指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各成员国间达成的军事标准化协议）系列标准；在北约联合军演中强制参演人形平台遵循欧洲主导的人机控制规范，借北约军事体系把欧洲规则推向跨大西洋盟国阵营。

　　在技术研发方面，欧洲国家加大专项投入，比如，欧洲国防工业计划向地面无人系统、人形机器人、战场具身AI投入约2.32亿欧元专项资金。同时，积极推进iMUGS2全域无人集群项目，将人形机器人纳入空地无人协同体系，解决各国装备无法互通的痛点，为人形机器人军事化提供体系支撑。

　　同时，欧洲主要军事强国也在打造本国的军用人形机器人项目，如法国的Pendragon“龙骑士”陆军机器人计划、德国的莱茵金属+Helsing RX-1人形作战平台、英国的HMND 01 Alpha双足人形机器人项目等。

　　亚洲的日本、韩国、印度等国也纷纷加入人形机器人军事化运用的进程中，投入资金研发用于地面战斗、战机驾驶、舰船损管、战场救援等多种场景的军用人形机器人原型，推动在该领域的发展。

侧重不同，技术军民两用突出

　　不难发现，各国在推动人形机器人军事化运用方面呈现出不同特征。比如，美国以军事需求牵引人形机器人技术迭代，积极发挥人形机器人在军事领域的优势，大力推动机器人编入步兵班组，覆盖侦察、后勤、火力等多个场景。其将人形机器人投入俄乌冲突战场，显示了“实战效能优先”的发展理念。俄罗斯强调军用人形机器人的产业链国产化，坚持“不对称发展”理念，聚焦欧美装备难以适配的小众战场情景实现突破，由国有军工企业主导技术研发。欧洲国家则前置人形机器人运用的伦理化标准，有限制地推动人形机器人的军事化发展，并通过相应国际标准的制定，争夺人形机器人的全球治理话语权。

　　军用技术与民用技术双向互动是人形机器人军事化发展的一个突出特点。一方面，军用技术反哺民用，例如美国DARPA、俄罗斯FPI等机构均利用研发的人形机器人技术反向赋能工业，降低民用机器人的研发成本；另一方面，将民用技术在具身大模型、电池技术、电机技术等方面的突破，快速移植到军用人形机器人平台，从而大幅缩短人形机器人军事化运用相关技术的研发周期。

　　需指出的是，这一特点使得人形机器人的发展速度远超坦克、战斗机等传统军事装备，更新迭代速度不断加快，预计未来投入实战的军用人形机器人种类会越来越多。

　　（作者系国防大学政治学院军政训练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