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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每日电讯记者孙爱东 史卫燕
2016年1月,在推动长江经济带发展座谈会上,习近平总书记首次擘画“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的宏伟蓝图。倏忽十载,恰似大江奔涌,逝者如斯夫——子在川上的慨叹,穿越千年仍在耳畔回响。
于地质演化史而言,数亿年奔涌的长江,十年不过是浪花轻拍岸石的一瞬;但在人类文明的坐标系中,这十年却注定成为改写长江命运的关键章节。我们从未如此郑重地俯身倾听江声,从未如此坚定地守护江脉,在这十年间,我们缔造了生态保护与发展转型的历史转折,用点滴行动续写着民族百年大计的根基、千年血脉的延续、万世根本的传承。
乡村,从来都是读懂中国的密钥。从青藏江源到东海之滨,本报记者“新春走基层”,踏遍十个名为“长江”的村庄。这些沿江最小的治理单元,如同大江肌体上的毛细血管,将最伟大的变革藏在最细微的肌理之中,在鼠洞、渔网、鼻尖、窗棂与鞋底的变迁里,铺展成新时代的长江答卷。
变化,藏在草滩的鼠洞里。青海省海西州格尔木市长江源村,草场曾经鼠患肆虐。那些密布的小小鼠洞,像一个个扎在村民心头的疙瘩,啃食着草原的生机,也啃食着生活的希望。生态搬迁的号角吹响,环境治理的行动铺展,鼠洞渐次隐匿,水土流失减缓。
数据显示,包括长江源在内的三江源,2024年水土流失面积比2023年减少684平方公里,长江出省境断面水质多年保持在Ⅱ类及以上。绿意盎然的江源草原,承载着生态保护的初心,见证着“源头净可望长江清”的实践力量。
变化,藏在收起的渔网中。湖南省临湘市长江村,这个依江而居的传统渔村,曾一度陷入“竭泽而渔”的困境。捕渔网越织越密,“绝户网”的名号令人揪心,大小鱼虾一网打尽,江面渐显沉寂。如今,渔网已悄然收起,“靠江吃江”的理念却焕新升级。村庄深耕“美丽经济”,江风拂过青绿的岸线,村民的笑容里,藏着生态优先的感悟与智慧。
变化,藏在敏感的鼻尖上。江苏省江阴市长江村的吴洪兴,鼻子里藏着十年的味道变迁。曾是长江化工厂生产厂长的他,鼻尖一度萦绕的是合成蒽醌的化工气息——这家企业的产品曾占据全球市场半壁江山。为了守护长江碧水,2021年,长江化工厂正式关停。转型为食品厂副总经理的吴洪兴,早已告别了熟悉的化工产品,如今,他最敏感的是燕麦烘焙的香醇,那是转型之后,生活与生态交融的芬芳。
变化,藏在推开的窗户后。安徽省马鞍山市当涂县长江村里,长江钢铁巍然屹立,距离长江干流直线距离仅5公里。这家企业曾是村庄飞速发展的引擎,却也让村民爱恨交织——“一开窗,地上就蒙一层黄色的灰”,紧闭的窗户成了无奈的选择。铁腕治污换来了蓝天碧水,久闭的窗户终于能畅快推开,江风携着清新空气涌入屋内,也涌入村民舒展的生活。
变化,藏在干爽的鞋底下。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长江村的江堤,曾是另一番模样。每逢冬季采砂旺季,码头作业区内污水混着泥浆,积成黏腻的“浆糊地”,工人上下班得蹬着雨靴艰难跋涉。如今,采砂场退出历史舞台,江堤恢复了宁静与整洁。曾在码头负责环保工作的史俊峰,最惬意的事便是穿着锃亮的皮鞋漫步江边,脚下的干爽,是生态修复最实在的注脚。
所有细微变化的背后,是保护与发展理念的深刻革新,是人与自然相处之道的重新审视。在长江流域的村庄里,我们读懂了一组组充满哲思的辩证法则。
在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长江村,我们看见“大”与“小”的相对论。曾经偏居一隅的城郊村落,如今已是大武汉不可或缺的都市“菜篮”,绿色供给的节点虽小,却维系着城市的生态平衡。正是无数个像长江村这样的微小单元,让生态、生产与生活相融相生,顺着长江的脉络,汇入时代发展的洪流,小村落里藏着大格局,微单元撑起大生态。
在上海市浦东新区长江村,我们领悟“堵”与“疏”的方法论。曾几何时,村民因担忧生物企业入驻污染环境,堵在村口阻拦施工;企业没有硬闯,而是主动参与村庄环境治理,用实际行动赢得信任。“堵”是守护家园的本能,“疏”是换位思考的智慧,二者碰撞催生出村企合作的“化学反应”,让发展与保护相得益彰。
在重庆市丰都县长江村,我们体会“破”与“立”的辩证法。渔民世代以捕鱼为生,沿江公路硬化前,村庄困于交通阻隔,发展步履维艰。退捕禁渔是“破”,打破了祖祖辈辈的生存惯性;发展特色农业是“立”,立起了生态优先的新生活。80岁的村民张登禄笑着说:“村子越来越安逸,娃儿们回老家的频率都变高了。”破立之间,是传统生计的转型,更是幸福生活的新生。
在湖北省公安县长江村,我们感悟“共”与“治”的大智慧。村支书汪聪生于1998年特大洪水之年,那场洪水的记忆,让他对长江有着更深的敬畏与责任。作为村里最年轻的领头人,他带领村民共同谋划、共同决策、共享成果,让这个曾被洪水困扰的省级贫困村焕发新生。“共”是人心所向,“治”是行之有效的路径,二者相融,让曾经贫瘠的土地生机勃勃,也让长江岸边的治理故事充满温度。
在四川省合江县长江村,我们品味“新”与“旧”的传承法。合江是长江上游置县最早的县城之一,长江村坐落在江水千年冲刷的小岛上,“靠江吃江”的基因刻在村民骨子里。曾经的“靠江”,是索取江水的馈赠;如今的“靠江”,是守护江水的生态。旧的生存智慧未曾远去,新的发展理念已然扎根,好风景变身“好钱景”,水鸭子、白鹭跟船而飞,野兔、野鸡林间穿梭,新旧交织间,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最美画卷。
十年江声不息,十个村庄的变迁,是长江经济带“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的生动注脚。从鼠洞到皮鞋,从渔网到炊烟,从紧闭的窗户到敞开的心扉,变化的是生活图景,不变的是对长江的敬畏与守护。这些藏在细微处的变革,这些蕴含哲思的辩证法则,正顺着长江奔涌的方向,书写着生态中国的未来篇章。

位于格尔木市郊的长江源村。新华每日电讯记者 杜笑微 摄
青海格尔木长江源村:“江源哨兵”护草青
新华每日电讯记者孙爱东 史卫燕 王金金 陈杰
冬日的长江源头,生态管护员闹布才仁的靴子在雪原上踩出一串深窝。结束巡护回到长江源村,遇到在广场上晒太阳的老支书更尕南杰,他掏出手机递过来:“您看,老家的雪厚得很,瑞雪兆丰年。”
村民口中的“老家”是位于长江源头、唐古拉山脚下的一片草场。20多年前村民们在这里以游牧为生,逐江源水草而居。
然而随着牛羊数量增多,长江源头草场逐年退化。飞舞的黄沙、几近干涸的河流像是江源在向牧民们“发出”求救信号。
“连牛羊都吃不饱,不搬不行啊!”更尕南杰说,草滩上出现的鼠洞像是打在了牧民心里,“令人心痛”。
2004年,在“退牧还草”政策号召下,长江源头6个牧业村组织牧民开了大小30多次会,最终,128户、407名在禁牧区的牧民选择搬迁。
爱家的方式就是离开家。村民们经过可可西里、翻过昆仑山口,搬迁到了距离长江源400多公里外的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格尔木市南郊。2006年,这处移民新村有了名字——长江源村,寓意饮水思源、不忘党恩。
随着三江源整体生态保护力度不断加大,青海部分地区探索建立了生态管护员“一户一岗”制度。
闹布才仁记得最初听到生态管护员相关政策,村里老老少少都很振奋:“由政府发放补贴巡护老家,既护了家园又能顾家。”
观察记录雪线、水情变化,拍摄野生动物活动踪迹……长江源村百余名生态管护员组成的“江源哨兵”,不间断巡护江源501万亩禁牧草场。
生态向好的同时,长江源村产业转型也在探索中破局。2017年村两委换届,扎西达娃当选长江源村党支部书记,年轻人接过“接力棒”,锚定“绿色生态+地域特色”发展路径。
长江源村两委班子提出发展有机畜牧业的设想,引发不小争议:“会不会重蹈过度放牧覆辙?”扎西达娃带着村干部跑遍周边草畜平衡区,定下“山上科学轮牧、山下精深加工”的发展路子——这山上指的是老家,而山下指的是搬迁后的新家。
更尕南杰的儿女如今也接过父辈的牧鞭,成了新一代草原守护者。科技为古老的游牧生活注入了新活力,无人机等科技手段的应用,让放牧实现“智慧升级”,有效降低了对草场的人为干扰。人与自然的距离远了,心却更近了,保护与发展在江源奏响动人的乐章。
在山下,现代化畜牧工厂里,村民们有条不紊地将鲜嫩的牛羊肉包装、装箱,这些带着唐古拉山气息的美味,通过物流网络发往全国各地。
夕阳下,长江源村的藏式民居炊烟袅袅,远处雪原上雄鹰展翅盘旋。
看着安宁幸福的美景,扎西达娃讲起了一段难忘的往事:选址时政府预留了几处地方供乡亲们选择,最后大家一致决定选在青藏公路旁、格尔木市南郊的这片戈壁滩,“这里挨着青藏公路,这条路直指长江源,那是家的方向。”
绿水青山不负守护人。“如果有机会,我想让更多人看看我们的家——长江源和长江源村。”扎西达娃说,虽然搬家历经波折,但幸福生活真的如同长江水一样源源不断,扎西德勒。

四川省泸州市合江县的长江村。合江县融媒体中心供图
四川泸州合江长江村:昔日“吃江”今护江
新华每日电讯记者 刘坤
江风拂过江心岛,岸边芦苇丛生,国家二级保护植物疏花水柏枝在这里生长,成群白鹭翩跹起舞,江面上鱼群跃出水面,溅起层层涟漪。
这里是中坝岛,坐落于四川省泸州市合江县大桥镇长江村。其所在的合江县始建于公元前115年,是长江上游置县最早的县城之一,拥有两千多年历史底蕴,境内有长江干流段60多公里。
长江蜿蜒西来,数千年来不停冲刷着这座小岛,堆积成肥料丰足的沙淤地。依江而居的中坝岛村民,祖祖辈辈以打渔为生。“十年禁渔”以来,上游工厂陆续关停,长江村60多名渔民也退捕上岸。
62岁的村民郑贤春,是这场生态变革的亲历者。作为有着30多年捕鱼生涯的老渔民,他在禁渔后告别“靠江吃江”的日子,转身成为长江流域渔政协助巡护队队员。
那时每天清晨六点,郑贤春便驾驶巡护船沿着10余公里岸线巡逻,劝阻非法捕捞、清理岸线垃圾、监测水质变化。“现在江面干净多了,经常能看到成群的鱼游过,水鸭子、白鹭跟着船飞,岸边的野兔、野鸡到处跑,以前这些场景是看不到的。”
全村31户62名渔民全部退捕上岸后,建立了“村两委+巡护队+志愿者”三级护江体系,10余名志愿者分片负责岸线保洁和生态监测,岸边安装的高清监控探头与水质监测设备,实现了对江面的全天候守护。
产业转型是长江村蝶变的核心。中坝岛由于土地富含肥料,种出的蔬菜口感鲜美,品质优越,成为远近闻名的蔬菜基地。因此,锚定绿色农业与农文旅融合两大方向,长江村打造5000亩无公害沙淤蔬菜基地,年产出蔬菜2000吨,蹚出了一条生态富民路。
2020年,“上岸”村民陈大清牵头成立江心岛果蔬种植专业合作社,采取“村集体+合作社+农户”的模式,将岛上138名村民全部吸纳进来,统一提供种子、化肥、技术指导和销售渠道。2025年,村里新增50亩智慧蔬菜大棚,配备环境智能调控系统和水肥一体化管理系统,每亩产量较传统露天种植提高30%,收益提升约50%。长江村党总支书记、村主任先德江介绍:“村里出产的沙淤蔬菜、葡萄、火龙果、糯红高粱等农产品供不应求,远销重庆、云南、贵州和成都等地。”
农文旅融合则让长江村的好风景变身“好钱景”。村里修建了文化广场、健身广场,推出“采摘体验+乡村美食+江边露营”的特色旅游线路,建成集科技示范、科普教育、生态观光、垂钓竞技、户外运动、生态餐厅、休闲娱乐等于一体的锦绣江天生态园,下一步还计划打造全长十公里的沿江生态绿道。如今的长江村,已发展农家乐二三十家。2025年,全村累计接待游客超过6万人次,直接带动就业600余人。
为了让退捕渔民“退得出、稳得住、能致富”,合江县组织开展种植、养殖、电工等技能培训,通过合作社吸纳、公益性岗位安置等方式,实现所有退捕渔民100%就业。2025年,全村人均可支配收入近4万元。
从“靠江吃江”到“护江兴村”,长江村由此乘势发展特色产业,成功获评“四川省级乡村振兴示范村”称号。

重庆市丰都县兴义镇长江村。新华每日电讯记者黎华玲摄
重庆丰都长江村:收起“网眼”种龙眼
新华每日电讯记者 黎华玲
清晨,长江村的江面平静,水光与远山交融。村民陈伟沿着生态护岸慢慢走着,目光落在石缝和水线处,查看夜间水流是否冲刷出新的松动。
他顺着沿江公路巡查,江水清亮,映着初升的晨光。岸边的村庄掩映在树木与果林之间,龙眼树和柑橘林顺着坡地铺展开来。看着眼前的景象,陈伟心里涌起一股踏实感,“感觉内心很充实,觉得生活很幸福”。
长江村位于重庆市丰都县东部沿江地带,临江而建,是长江上游重要的生态屏障之一。十年前,陈伟的生活重心还在长江捕鱼上。作为一名渔民,他和许多村民一样,靠长江维持一家生计。“那时候村里有两艘渔船,总觉得这条江取之不尽。”他回忆道。
2016年后,这种认知被打破。随着长江大保护战略推进和禁渔政策实施,渔船集中上岸,网具封存,长江村不得不面对一次结构性的转向。“最开始,确实不知道接下来靠什么生活。”陈伟说。
如今,他的身份已发生变化——村公示栏上写着他的名字和职务:综合治理专干。每天的工作从撒网捕鱼,变成巡查村落、治理岸线、参与沿江环境管理。
十年来,变化最先体现在江水上。长江村党支部副书记谭群明记得,以前一场大雨后,江水往往要浑浊十多天,如今两三天就能恢复清亮。珍稀鱼类重新出现,也让生态保护的成效变得直观可感。
“水质越来越好,岸边生态也越来越好。”谭群明说,“现在满山的果树,已经成了全村的致富树。”
然而,真正为村庄发展打开新局面的关键,在江岸之外。
谭群明介绍,2017年前后,沿江公路完成硬化,长江村第一次真正具备了对外发展的条件。“路通了,村庄才有发展可能;路宽了,产业才能走得远。”
依托稳定的水土条件和持续向好的生态环境,长江村开始系统布局特色农业,将龙眼、柑橘作为主导产业集中发展。村党支部书记陈香介绍,目前全村龙眼、柑橘种植面积已超过2200亩,基本实现农户全覆盖。其中,沿江坡地以龙眼为主,缓坡和台地则种植柑橘,形成错季成熟、分批上市的果品结构。
陈香说,2025年全村龙眼、柑橘综合产值有望达到1000万元,参与种植的农户年均可增收约2万元。放眼整个区域,包括长江村在内,丰都县兴义镇龙眼种植面积已达10686亩,被命名为重庆市“龙眼之乡”。果树不仅带来了稳定收入,也在长江沿岸形成了一道连续的绿色屏障。2020年,长江村入选重庆市首批美丽宜居乡村。
在生态约束下,村里没有引入高强度项目,而是顺应环境条件发展适生果树。果园沿坡展开,与江岸景观自然衔接。村民自发整理庭院、统一风貌,公共空间逐步完善。
春节临近,返乡的人多了,广场和步道渐渐热闹起来。陈伟结束一天的巡查,站在沿江公路旁的龙眼广场,与往来的村民讨论着今年的果树收成。
“现在再看这条江,我不再只是向它索取。”他说,“我更想多种几棵树来回馈它。”
如今的长江村,也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发展方式。房前屋后,果树成林,村庄掩映在江水与绿意之间,美丽且宜居。

在湖北省荆州市公安县长江村拍摄的长江。新华社资料图
湖北荆州公安长江村:告别水患好“收橙”
新华每日电讯记者熊翔鹤 杜子璇 罗兰
天气晴好,走在湖北省公安县杨家厂镇长江村临江大堤上,一侧江面宽广、水天一色,另一侧沃野平展、梅花盛放。忽闻民乐声悠扬,下堤寻觅,遇见一支由村民组成的锣鼓队,远处收橙子的车辆络绎不绝。
“这是我们村里的威风锣鼓队,临近春节,大概为了文艺演出正排练呢!”长江村党支部书记汪聪说,这般景美、人和、业兴的画面,正是近年来长江村焕新的缩影。
长江奔涌,流至江汉平原,河道蜿蜒,被称为荆江。长江村位于荆江河段主支汊环抱形成的南五洲民垸中部,四面环水、湖泊棋布。过去由于洪涝灾害频繁,是出了名的“水窝子”“穷窝子”。
1998年,一场特大洪水席卷长江流域,荆江分洪区33万人紧急撤离家园准备迎接分洪。汪聪恰好出生在那年,幼时记忆已经模糊,只听长辈提起当年情形。
“得益于三峡大坝调蓄,长江堤防加固,泵站等水利设施完善,大家再没为水患担忧过。尤其近十年来,随着长江大保护深入推进,沿线生态改善,水清岸绿,长江村环境越来越好了。”他说。
大学毕业后,汪聪选择返乡种植脐橙,热心参与村务,带着越来越多的村民种橙卖橙,几年后经选举成为村支书。在他的带领下,更深层的蜕变发生在乡村治理中。大事小事,共同谋划、共同决策、共享成果,如今,每月一次的村民议事会已是长江村的常态。
“以前基本是土路,一下雨全是泥巴。我和几位村民建议修路后,村两委马上响应,把建议落到了实处。”村民覃文义谈及这几年村里的变化,用“翻天覆地”来形容:硬化刷黑的道路通到家门口,大货车能直接开到田边,“农产品好运输,才有好销路”。
路通货畅,产业发展的脉络也被打通。抓住高标准农田建设机遇,长江村大力发展特色产业,全村脐橙面积达5500亩,虾稻面积4500亩,形成“水田养稻虾、旱田种脐橙”的产业格局,村集体经济年收入从以前的30多万元,增长到现在的120多万元。
时至深冬,脐橙园内仍有橙子沉甸甸挂满枝头,村民三人一组、五人一群穿梭其中,摘果装筐、搬运装车,丰收的喜悦溢满田间。
“原来的贫困村,如今挖掘土地资源潜力,推动农村集体经济升级,充分激发了乡村内生动力。”杨家厂镇副镇长徐步墀告诉记者,去年村里还共同谋划建成脐橙分拣中心,进一步提升脐橙的附加值。
此外,依托田园风光和江畔美景,长江村引入“忆江南田园慢生活”项目,从选址到功能设计,项目前期充分征集群众意见,儿童游乐园、梅园、停车场等规划一一落地,集旅游观光、乡村采摘、民宿经济等为一体的农旅融合新业态蓝图初现。
修建文体娱乐场所丰富群众精神文化生活,定期进行种养技术培训帮助村民增产增收,组织直播培训课带动拓宽销路,成立便民服务队打造“15分钟便民服务圈”……一件件事项被提上日程,一次次决策凝聚着村民的智慧与共识,一项项成果惠及家家户户。
从战胜水患到依水兴业,从脱贫攻坚到共治共享,长江村的故事,是长江畔千千万万个乡村转型的生动写照。一幅生态宜居、产业兴旺、治理有效、生活富裕的乡村振兴画卷,正在这片曾被洪水浸渍的土地上蓬勃展开。

湖南省临湘市江南镇长江村。新华每日电讯记者丁春雨摄
湖南岳阳临湘长江村:青绿才是“金饭碗”
新华每日电讯记者余春生 丁春雨 张楠
清晨,湖南省临湘市江南镇长江村村民向翠阳系好围裙,在自家农家乐的厨房里准备食材。周末天气晴好时,总有游客慕名而来,体验这里的宁静。“靠生态过日子,心里踏实,日子天天有奔头!”她笑着说。
这份踏实的笑容背后,是长江村一段深刻的发展转型之路。过去,村民的生计牢牢系于身旁这条大江:江中捕鱼、洲上种苇、堤边放牧。“靠江吃江”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生存法则,却也逐渐演变成一场对母亲河的无声掠夺。
今年55岁的长江村党总支书记宋引忠,对此有切身体会。1993年,为养家糊口,他成为一名兼业渔民。“那时候,家里人均只有5分旱地,种不了水稻,只能种点棉花蔬菜。‘靠水吃水’是没办法的办法。”他回忆道,起初江里鱼多,驾着小船、布下渔网便能有所获。
但后来,捕鱼的人越来越多,渔网越织越密,甚至用上了“电打渔”“绝户网”,大小鱼虾一网打尽,江里的鱼肉眼可见地变少了。“最远要跑到几十公里外的湖北省嘉鱼县去捕,收入却越来越微薄。”宋引忠说。
不仅如此,粗放的发展方式让母亲河伤痕累累:挖砂船搅浑江水、养殖粪便直排入江、江心洲过度开垦……“那时候真是‘十年九逃荒,人猪共一房,粪便随水流,沟渠是水缸’。”宋引忠感慨,“一门心思向长江索取,生态破坏了,村子的路也越走越窄。”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发展经济不能对资源和生态环境竭泽而渔,生态环境保护也不是舍弃经济发展而缘木求鱼,要坚持在发展中保护、在保护中发展’。”宋引忠说,长江村沿着总书记指引的方向,努力探寻环保与经济发展共生新路径。
沿江偏杂屋陆续拆除、江心洲芦苇场逐渐关停、新建的污水处理系统投入使用,渔民也收起祖传的渔网,将世代相依的木船永久停泊在了记忆里。
“禁渔,对以捕鱼为生的村民来说,最初意味着迷茫和阵痛。”宋引忠坦言,但大家明白,这是为了子孙后代。村民们收起渔网,也收起了对长江的无限度索取,开始寻找与母亲河和谐共处的新方式。
经过整治,长江岸线重现秀美容颜。望着碧波荡漾的江水和逐渐恢复生机的岸线,宋引忠和村两委班子萌生了一个新念头:村子依然可以“靠江吃江”,但这次,靠的是这抹来之不易的“青绿”。
2017年,一个构想落地:村里集中流转土地,统一规划、连片播种了2000多亩油菜。宋引忠期待,借助油菜花海的“美丽经济”带动村庄发展。
次年春天,油菜花竞相怒放,金灿灿的花海如锦缎般铺展,与碧波荡漾的清澈江水构成一幅绝美画卷,吸引大量游客前来观赏、游玩。
村民们纷纷转型,办起农家乐、售卖土特产。
“现在才真正明白,当年收网上岸,是为了今天幸福靠岸。守护好一江碧水,才是我们最牢靠的‘金饭碗’。”宋引忠说。
夕阳西下,江流沉静。忙完一天的向翠阳,总爱到江堤上走走。她知道,水下正休养生息,而岸上的日子,已如这江水,奔向更开阔的远方。

武汉市江夏区长江村里的蔬菜大棚。新华社资料图
湖北武汉江夏长江村:小村变身“大菜篮”
新华每日电讯记者 熊翔鹤
傍晚,长江武汉段的赤矶渡口,残阳似血、碧波浮金,特意来追落日的董亚丽站在江堤步道上,面朝宽阔江水,拿起手机记录下这一刻。
“我小时候就生活在离这儿500米的长江村,日落西山便是外公叫我回家吃饭,长大后也时常回来看看。”她感叹着,记忆里的江风一直未变,长江之滨的村庄却慢慢换了新颜。
武汉市江夏区金口街道长江村,是一处典型的城乡接合部,长江经此后流入武汉中心城区,穿城而过。
曾任村党支部书记的陈定发介绍,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由于过度捕捞,这片江面几乎看不到鱼,净是各种漂浮的垃圾。打渔种田赚不到钱,很多人选择外出打工或进工厂工作,留下大片的土地荒芜、无人耕作。
随着长江大保护深入开展,改变先从“水”和“岸”开始。江滩披上绿装,整修绿化步道,种上了柏树和桂花树。村里经过管网改造、路面整修,焕然一新。巡护队定期巡查非法捕捞、清理江边垃圾,人们保护生态环境的意识大大提高,久违的江豚身影也出现在村民的视野中。
“作为流域内的微小单元,同样需要将水、路、港、岸、产、城和生物、湿地、环境等多个方面当作整体,全面把握、统筹谋划。”长江村党支部书记李怀剑说,依托城郊区位优势和土地资源,经过反复调研,大家将目光投向了现代都市农业。
气候湿润、长江水质好、土壤疏松肥沃,再加上修建大棚、改良技术、交通便利,长江村蔬菜种植渐成规模,很快成为武汉市的重要“菜篮子”之一。“现在村里蔬菜基地核心区大棚面积2400亩,辐射面积2万亩,以大棚快生菜为主,年产量近3万吨。”李怀剑说。
“如今种菜都智能化了,系统可以根据设定阈值自动开关放风机、湿帘、加热器、遮阳网,同时手机App也能远程查看设备情况,在外地完成放风、滴肥等操作。”武汉紫金蔬菜专业合作社负责人彭传红说,2025年他承包了近400亩土地,年产量达4500吨。
人类逐水而居,城市因江而兴。在“城”与“乡”的统筹中,长江村积极融入武汉城市发展格局,曾经边缘的城郊村落,已成为城市功能中不可或缺的绿色生产与供给节点。
武汉市近年来开展“国企联村”行动,武汉城市发展集团与江夏区金口街道包括长江村在内的6个村庄结对,投资建设了湖北金口农贸蔬菜物流交易中心,着力于完善基础设施,打通从田间到餐桌的“最后一公里”。
“600立方米的恒温分拣冷库、40立方米的低温冷藏冷库、1200平方米的钢构蔬菜交易区、1000平方米的蔬菜冷藏分拣包装车间,保障蔬菜品质和分拣运输效率。”交易中心负责人韩峰说。
种植、采摘、分拣、运输……蔬菜产业的各个环节被打通,形成“市场+基地+农户”经营模式。每天清晨,来自长江村的蔬菜随长江一同北上,沿着快速路网被送到市区菜市场,精品菜还发往盒马、朴朴等各大生鲜超市,将最新鲜的滋味送达市民餐桌。
风从江上来,拂过步道旁的防浪林,也拂过蔬菜大棚的薄膜。从江畔村庄变身都市“菜篮子”,随长江奔涌,融入时代脉搏。

俯瞰位于安徽省马鞍山市当涂县太白镇的长江村。新华社资料图
安徽马鞍山当涂长江村:“钢村”村民喜开窗
新华每日电讯记者 水金辰
四年前,周圣亮从安徽长江钢铁股份有限公司退休后,就一直在村里担任网格员。日常巡查之外,他总会沿着河埂遛弯儿,时常选上一处“宝地”钓鱼消遣,“如今环境好了,退休生活也有保障,我们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这里是安徽省马鞍山市当涂县太白镇长江村。村名叫“长江”,但村里人告诉记者,得名并非因为临江。
“2001年长江钢铁在此建成投产,不少村民在厂里就业,2005年荆山圩村和黄垾村合并时,我们两个村一合计,便唤新村名为‘长江村’。”长江村党总支书记张先军说。
长江村因长江钢铁而得名,但长江钢铁坐落于此却与这里邻江不无关联。地图上看,长江村距离长江干流直线距离约5公里。长江钢铁临江而建,可以缩小焦炭、铁矿石等原材料物流运输成本。
对于这家坐落于村里的钢铁企业,此前村民们既爱又怨。
厂区就业的村民每月工资从最初的3000元涨到如今的约7000元,土地征收建厂后群众住进了集中安置的居民小区,上了年纪的村里老人还能领取长江钢铁发放的养老补贴。
但村里老百姓回忆起前些年的生活环境,还是眉头一紧:“空气中弥漫着粉尘,家里平常不敢开窗。一开窗,地上就蒙一层黄色的灰。”
2016年以来,国家明确长江经济带“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选址于临江的钢铁企业面临“发展与保护”的新的时代课题。马鞍山因钢设市、因钢而兴。2020年8月,习近平总书记在马鞍山考察调研,察看长江水情水势,了解岸线整治和渔民退捕工作落实情况。他说:“经济发展要设定前提,首先要保护好生态环境。高质量发展的基础,就是生态环境。”
在高质量发展的必答题上,长江钢铁已先一步作答。
2019年,隶属于马钢的长江钢铁被宝武集团并购。2020年,根据宝武集团长江流域环境保护总体规划,这座位于村里的钢铁企业也制定了一份《安徽长江钢铁股份有限公司长江生态保护环境治理规划》,明确在节能低碳、水资源管理、固废利用与处置、废气超低排等方面进行升级改造。
走进长江钢铁,记者看到,相较于雨水收集池,工业废水收集池里明显浑浊。长江钢铁能源环保部环保管理室负责人杨忠林说,以前一下暴雨,厂区污水会和雨水一起向厂区外排放,如今他们将污水和初期雨水集中收集,经气浮到磁混凝高密度池再经过过滤,达标处理后返回至生产用水系统,“我们每天生产污水处置量达1.2万吨,这些污水成了节约下来的生产资源,不仅外排污染风险去除了,生产一吨钢的新水消耗相比较以前下降了约20%”。
而让长江村群众感受最深的是久闭的窗户能打开了。曾在长江钢铁工作的长江村村民冯仁俊回忆道,以前原料堆场虽然有一层防风抑尘网,但跟露天没区别。如今,记者走进料场看到,橙色的大棚笼罩在料场上空,火车卸焦炭、煤时也采取喷淋措施,粉尘不再外扬,厂区外村民菜园里的青菜翠绿鲜艳。
“这些年尽管钢铁行业效益平平,但我们坚持有所为有所不为,在环保上持续发力投入,累计资金达到20多亿元,为我们高质量发展夯实基础。”杨忠林说。大河奔流,如今长江马鞍山段水清岸绿,处处是动人景象。

南京市栖霞区长江村景观。图片来源:龙潭街道办事处
江苏南京栖霞长江村:告别“浆糊”江豚归
新华每日电讯记者 陈圣炜
三九时节,南京市栖霞区龙潭街道长江村的江堤上,江风带着湿冷扑面而来。史俊峰步履从容,一路上不时有村民熟络地打着招呼:“史工,又来散步了。”他笑着点头,神情温和。这般融洽的日常,放在十多年前,他是不敢想象的。
那时候的冬天,是江边最喧嚣、也最令人窒息的季节。史俊峰所在的明州码头与周边林立的采砂场正值生产旺季,大货车排起长龙,轰鸣着碾过坑洼的村道,扬起漫天尘土。码头作业区内,污水混着泥浆,积成一片片黏腻的“浆糊地”。“工人上下班都得穿雨靴,村民们更不敢在室外晾衣服。”史俊峰说,纠纷时有发生,堵门讨说法的场面,让负责环保的他颇为难堪,出门习惯低着头。
村党总支书记刘霞说,长江村是“移民村”——约八成村民祖籍在外,多是20世纪中叶在江滩落脚,靠水吃饭。
人们因水而聚,却也一度因水而困。
老渔民杨学成的家族“漂泊”史,便是缩影。58岁的他祖籍山东,爷爷跑码头,父亲打渔,“以船为家,漂到哪儿算哪儿”。童年记忆里,父母外出捕鱼时,总用一根绳子把他系在船梁上防落水。
一根绳子,既是呵护,也像一种宿命般的“牵引”。老杨顺理成章继承父业,成了渔民。30岁时为了孩子上学,他在长江村落了户,但“船还在水上”,生活的担子仍系在船舷。直到十多年前,他感觉越来越不对劲,“鱼少了!”
让江水“不对劲”的,不止是过度捕捞。同在江边谋生的王守春,当年守着一片采砂场衣食无忧,但代价显而易见:运砂车昼夜进出,“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他回忆,当时钢铁厂、化工厂、造纸厂沿江林立,“到处是排污口,江水都是黢黑的”。
转机源于“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的号角。王守春起初也想不通,砂场正赚钱,怎舍得关?村干部多次上门沟通,讲政策、谈未来。他渐渐明白,“不跟政策走,行不通”。王守春坦言,村民们投诉、堵路,关系紧张,他在村里抬不起头,最痛心的莫过于村里曾有孩子殒命车轮下。2016年,他带头签字,成了长江村第一个转型的砂场老板。
此后,王守春用补偿款做起了物流仓储,生意不比采砂差。大户带头,很快形成了示范效应,整个龙潭街道34家采砂场全部顺利关停。
常年“水上漂”的老杨则凭借一手烧鱼的好手艺,经营起渔家饭店。“这回是真‘上岸’了。”老杨搓着那双关节粗大、布满风霜的手,笑着说道。
规模企业也在经历一场“刮骨疗毒”。明州码头十年间投入约4亿元,建污水处理厂、设防风抑尘网、改封闭式运输廊道……环保严了,吞吐量却不减反增,年均达到2700万吨,去年营收突破2亿元。
村里的变化同样肉眼可见。长江村四周高,中间低,以前碰上雨季污水横流、内涝频繁。2017年起,村里疏通河道、加固堤防、铺设管网,建成17处污水处理装置。“别看咱这儿像个‘锅底’,现在也能聚住‘肥水’了。”刘霞话语中带着自豪。本地青年管学明大学毕业后,选择返乡创业,从多肉植物种植起步,如今做起了庭院设计、景观改造,生意蒸蒸日上。
十年来,长江村集体收入稳步攀升,2025年达到约500万元,相较十年前几乎翻了一番。
如今,消失多年的江豚溯流而上,如同游子归乡;移民村的人们落地生根,从异乡客变成本地人。江水汤汤,清波荡漾,静静映照着所有的归来与抵达。

江苏江阴长江村村貌。新华社资料图
江苏无锡江阴长江村:产业升级“江转海”
新华每日电讯记者 朱国亮
“你闻,这燕麦味香不香?”走进江阴市长江村的长隆食品厂,香味扑鼻而来。从化工厂生产厂长转型为食品厂副总经理,吴洪兴对这燕麦香味尤为敏感。
江阴长江村是长江下游江苏段一个沿江村庄,改革开放后逐渐成为工业强村,化工、钢铁、拆船等产业快速崛起。
1962年出生的村民吴洪兴,原是长江化工厂生产厂长。吴洪兴介绍,化工厂生产的合成蒽醌高峰时占据全球市场半壁江山,每年可稳定创造约5000万元的利润。
2016年,随着长江大保护战略提出,江阴长江村产业转型升级步伐进一步加快。2021年1月,村两委下决心关停化工厂,进军环保又健康的食品产业,生产燕麦片。吴洪兴被迫“二次创业”,转型成为食品厂副总经理。
“内心是真不舍得,但是也没有办法,守护长江生态更重要!”回顾转型历程,吴洪兴说,“对我个人而言,更是职业生涯‘180度大拐弯’。”
转型发展食品厂,一切都要从头开始。稳队伍、学技术、建产线、选原料、拓市场……经过多年摸爬滚打,吴洪兴和同事终于将食品厂发展推上正轨。如今,江阴长江村生产的燕麦片已走进多家知名连锁超市。吴洪兴说:“转型阵痛不可避免,最初确有不甘、不解,但随着新的绿色产业崛起,一切又都释然。”
吴洪兴个人职业生涯的“大拐弯”,正是长江村产业转型的缩影。
从长隆食品厂走到江畔,眺望江对岸,长强钢铁“127分厂”的红色厂房格外醒目。这里是江阴长江村早年响应“拥江发展”而建立的一个钢材生产企业。2025年6月,“127分厂”特种钢管项目竣工,开启管材智造之路。
“这是行业首条小口径无缝钢管智能制造示范线。”长强钢铁“127分厂”副厂长彭福本告诉记者,通过投资10亿元,整个项目向着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进一步迈进,预计可新增年销售收入达15亿元,并显著提升企业在特种钢管市场的核心竞争力。
十年来,江阴长江村在关停部分企业转型发展的同时,也对其他传统产业不断升级改造。随着产业链的不断延伸、补强,逐步构建起“废船拆解—废铁冶炼—钢材轧制—船舶修造—远洋运输”的涉船全产业循环链,产业发展逐步从“粗放”转向“循环”“绿色”。
与此同时,为降低村庄开发程度,保护生态环境,江阴长江村又跳出村庄谋发展,从“长江边”转向“大海边”,在浙江舟山投资超百亿元,建成占地近5000亩、拥有5公里海岸线的集造船、修船、拆船和金属资源利用等为一体的舟山长宏国际产业园。
“村庄总面积仅有5.1平方公里,为谋求更大发展,只能另辟蹊径。”长江村党委书记李洪耀说。
十年来,虽经历了企业关停的阵痛,经历了产业升级的艰辛,但江阴长江村年产值保持稳健增长,从328亿元增长到1200亿元。与此同时,区域内单位产值能耗、工业水耗等指标均逐年优化。这“一增一优”正是江阴长江村用十年实践交出的一份长江大保护的答卷。
如今的江阴长江村产业强、生态美、村民富。全村818户、3600余名村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超过10万元,中央公园绿树成荫,奖学金、婚嫁金、尊老金等“新八金”实现全覆盖。
吴洪兴说,长江是我们的幸福源,守护一江碧水东流,才能让幸福更长久,这已成为村民的共识。

俯瞰上海浦东惠南镇长江村。新华社资料图
上海浦东长江村:江海之交焕新颜
新华每日电讯记者杨有宗 张梦洁
长江奔涌东流入海,与黄浦江交汇相融,孕育出上海浦东这片兼具江海气韵与乡村灵秀的土地。北望长江、西眺黄浦江,惠南镇长江村,便坐落于这一地理脉络之上,依江傍水的村落被连片林地环绕,整个村庄沉浸在静谧的诗意里。
曾经的长江村,虽依傍母亲河却未能尽显优势。“我在长江村出生长大,村里以前交通不方便,在20世纪90年代,没有水泥路,一到下雨非常泥泞。”惠南镇长江村党总支书记吴军华的回忆,道出了村庄昔日的窘迫。
彼时,这里是个以水稻种植为主的传统村落,交通闭塞之外,产业单一更制约着村庄发展,年轻人纷纷外流,700余名60岁以上老人留守,是名副其实的“老人村”。
浦东开发开放、建设浦东国际机场、设立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时代在发展、浦东在变化,长江村也迎来新的发展机遇。2018年,原能生物决定将研发总部落户于此,这个探索前沿生命细胞科技的企业,最初却遭遇了村民的集体抵触。“一些村民不理解,担心生物医药企业污染环境,大家甚至堵在村口不让施工。”吴军华回忆起当时的情形仍历历在目。
企业以真心换民心,用实际行动打破隔阂。“企业2018年来到这里,看到这里生态比较好,70%左右是林地。我们主要是把设备研发的业务放在长江村,这里空气好、污染少,适合搞研发。”原能细胞集团创始人助理孙忠鸣道出了企业选址的初衷,更承诺“企业发展得益于社会,也得益于生态的改善,因此愿意回馈社会”。
为了提升居民用水品质,原能生物为村里300余名65岁以上老人免费安装全屋净水设备,每年定期更换滤芯,累计投入超50万元。同时,企业自主研发水系净化系统治理村内河道,通过微生物循环过滤提升水体自净能力,让昔日并不清澈的河道重现水清岸绿。
如今的长江村,“有30条河道,水清岸绿,环境十分优美”,吴军华介绍。
村企信任的建立,催生了产业融合的“化学反应”。原能生物租用村内闲置房屋打造人才公寓,每年为村民带来房屋租赁收入超40万元,还为本地村民提供20多个就业岗位。更重要的是,企业将前沿生命健康产业与乡村资源深度融合,开创“生命健康赋能乡村振兴”新模式,让长江村从传统农业村向特色产业村转型。
乡村振兴,关键在产业。在村企联建推动下,长江村的产业版图不断拓展。村内闲置房屋被改造为特色民宿,外观保留乡村风貌,内部设施堪比星级酒店,长假“一房难求”;主打生态食材的德国餐厅开业一年半接待超3.5万人次,登顶惠南镇美食排行榜;企业联合运营公司成立乡村振兴学院,开发百亩观光稻田与林地,打造的“稻田画”成为网红打卡点,去年全村接待游客超5万人次。村民不仅能获得房屋租金,还能在民宿、餐厅务工,实现“家门口就业”。
原能细胞集团创始人瞿建国表示,企业还将配合村里同步推进长江村养老服务配套,村民食堂等设施正在筹备,计划今年5月实现营业,让发展成果真正惠及民生。
村企联建模式让这里实现了从“农业弱村”到“产业强村”的跨越。更值得期待的是,长江村地处浦东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引领区与国际航空城开发建设辐射区多重机遇的交汇点,多项国家和上海地方战略叠加,随着政策红利进一步释放,长江村还有着更广阔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