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豆腐怎么卖？”“一块两块！”“两块一块啊？”“一块！”“一块两块啊？”“两块！”……在上周末举办的第五届欧洲英语区中文教学技能大赛颁奖典礼上，英国小朋友索洛·尤尼亚克和阿托姆·尤尼亚克用流利的中文表演起“相声”。

  这两兄弟更为人所知的名字是尤子君和尤子原，一个13岁，一个11岁。他们近年来都参加过“汉语桥”中文比赛并取得佳绩，在海外中文教育界小有名气。而他们的母亲名气更大——英国著名女演员罗莎蒙德·派克，中文名“裴淳华”。

  在前些年流传甚广的一段脱口秀节目中，裴淳华一本正经地分享了儿子们教自己的一句中文俗语，引得现场哄堂大笑。两个儿子在舞台上“买卖豆腐”的当天上午，她与正在访华的英国首相斯塔默一起出现在上海创新创意设计研究院，与上海中学生交流。

  法国汉学家白乐桑在北京语言大学接受新华社记者采访（2025年6月5日摄）。新华社记者 时艺菲 摄

  当晚，还有一位满头华发的老人走上舞台——75岁的法国汉学家、法国首任国民教育部汉语总督学白乐桑。这位一生大部分时间致力于汉语推广、研究与教学工作的老人，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学习汉语。在台上，他将自己与中文的情缘娓娓道来。

  “从我55年前开始学中文到今天，平均每个星期会被问三四次‘你为什么学习汉语’。20多年前，我找到了比较满意的答案。”白乐桑说，“我学习汉语就是为了以后有人问我，‘你为什么学习汉语？’”

  讲到这里，观众忍俊不禁。白乐桑后来解释，在当时的法国，学习中文并不被看好，但他想去学习别人没有学过的、大部分人不了解的语言文化。

  “语言学习者大体上有两类，有人追求远距离，有人追求近距离，我属于前一类。”他在采访中告诉我。

  相比之下，尤子君和尤子原两兄弟都是“10后”，学中文的时间要短得多。不过，他们的中文启蒙比白乐桑早，大概都是3岁开始。

  “一切都要从我们出生之前说起。”尤子君说。两兄弟你一言我一语地抢着告诉我，他们的爸爸很喜欢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也喜欢中国科幻小说《三体》。这位父亲去过中国，学过一些中文，并让两兄弟也学起了中文，还给他们请了能教中文的保姆“王老师”。

  弟弟尤子原因为会说中文，常常把不了解他的身边人“吓一跳”：“老师和同学都很震惊。直到现在，我的一些朋友还想让我教他们中文。”

  两兄弟说，母亲也学了一些中文，能听懂一些。“如果你在她身边用中文说她坏话之类的，她是能听懂的！”尤子君调皮地说。

  1月31日，英国首相斯塔默与英国演员裴淳华以及上海中学生合影。新华社记者 王翔 摄

  当天上午，裴淳华在上海告诉斯塔默，10多年前，她给自己起了中文名字。有时她在伦敦街头，遇到有人叫她“裴淳华”，会转身回应。中国人喜欢这个名字，也理解名字的含义。

  白乐桑与中文相伴的岁月，则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2006年，他被法国教育部任命为首位专职汉语总督学后，在这个岗位上任职直至退休。任职的10年间，正值中文教育在法国快速发展的时期，所以他每周外出两次，去往法国各地，与有意愿开设中文教学课程的中学联络办学事宜。

  “我都全力以赴，为他们服务。要找到老师，用简短的时间去培训老师、见家长……”白乐桑说，“在法国，如果你在初中或高中选择汉语，就要一直学到高考。这不是所谓的兴趣班，是正规的外语课程。”

  白乐桑说，让自己“后悔”的一点是没能学习一门方言。

  “你知道，中文对我们来说是学不尽的，”白乐桑说，“所以还得继续提高自己的水平。”

  对于尤子君和尤子原两兄弟而言，中文学习与他们对未来的畅想紧密相连。“我长大以后，想当飞行员。”哥哥尤子君希望将来能用双语为乘客播报。弟弟尤子原希望长大以后当个演员，他想持续学习中文，参加中文试镜，演中国电影。

  白乐桑学习了半个多世纪的中文，而两位英国兄弟分别学习了10年和7年。他们母语不同，两代人的年龄也相差60多岁，但那一晚的采访中，他们都对我讲出了同一种语言。

  也许多年后，两兄弟真能实现与中文有关的畅想，而白乐桑也能实现学习方言的夙愿。

  到那时，又会有新的孩子、新的学者，站上舞台，说出带着口音却充满热爱的中文，与他们在同一条语言长河中相遇。

  这条长河不会停息，带着一代又一代人的声音，流向更广阔的世界。（于艾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