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北京4月28日电 题:皮黄声里听节气
新华社记者李欢
国家京剧院新作《春·秋》的合成排练场上,一个巨大的圆环置于舞台中央。大乐队从不同方向朝圆心汇聚,青绿与青蓝两色在灯光下渐次铺开。这是一场以京剧皮黄声腔勾勒四季流转、将二十四节气化为可听可感舞台的演出。导演王琳娜对大乐队说:“你们就是大自然的一部分,你们就是青山绿水。”
这个“圆”的灵感最初来自日晷,后来逐渐生长出圆满、年轮等意象。“中国人血脉里就流着这些观念,不需要解释,观众一看就懂。”王琳娜说。
整体上看,《春·秋》是一台“轻装上阵”的戏:没有具体的情节、没有具体的人物,时长也控制在约九十分钟。“看起来变轻了,但恰恰更难。”王琳娜强调,这不是拼接式晚会,而是将节气文化、诗词经典、京剧声腔与民族管弦乐熔于一炉。
音乐上,“以字行腔”成为根基。作曲兼指挥朱江给自己定下原则:旋律必须从字音里长出来。“为悦耳而扭曲字音,等于砍断树根求花开。”他以“霜叶红于二月花”为例,“花”字本身是阴平……设计了一个大的拖腔,在阴平的高腔之上强力收住,既托住情感,也保留字的筋骨与韵味。
在朱江看来,这台戏听着“不飘”,正因汉字声调自带重力:上声字的短促顿挫、去声字的高降走势,将旋律“钉”在节奏节点上;气口也随文意流转,“观众听到的不只是旋律,是汉字在时间里落定”。
演员同样经历“轻装上阵”的过程。老生演员杜喆坦言,第一次排练时颇不适应——髯口、水袖等程式全部拿掉,只能回到最朴素的表达。
“代入诗人的心境与处境,先让自己成为笔下的那个人。唱《清明》,我就是淋雨的杜牧;唱《江城子》,我就是满怀豪情的苏东坡。”在排练中,杜喆逐渐体会到一种更松弛、通透的表演状态:行当是支撑,但情感始终居首。
多媒体布景中,月亮随节气变化呈现不同月相;不同诗词人物在台上偶有交汇,形成若隐若现的情感线索。“诗词之间要有呼吸与逻辑。”王琳娜说。
舞台呈现上,《春·秋》强化非叙事表达。四季转换处,一段“竹林夜雨”由京剧打击乐与大鼓共同完成:鼓点由疏到密,雨意渐浓,在节奏对话中引出季节更替。
由此,乐队也从伴奏者转为造境者。演奏员张楠介绍,不少段落需要乐队主动铺陈氛围:春夏以竹笛的清亮烘托生机,入秋则由古筝接续,音色转为温润沉静。至结尾《沁园春·雪》,各声部层层铺展,在统一情绪中汇聚出厚重气场。
皮黄声里见节气,连接着创作者和观众的个体记忆。王琳娜提到立夏“斗蛋”的童年片段,母亲用毛线编织的网袋装鸡蛋、孩子们比拼鸡蛋硬度。虽未入戏,却让她更确信:节气不仅标记着时间,更承载着中国人的情感与记忆,是作品得以串联的内在纽带。
在演出市场日益细分的当下,“京剧如何创新”未必在一台《春·秋》中完全显现,但它提供了一个值得观察的样本:当古老的皮黄选择“轻装上阵”,它依然可以承载起中国人对时光流转的那一声轻叹。
据悉,该剧将于5月1日与观众见面。




